如果没有人去发现他们,他们就相当于不存在。

谷雨丨27岁小伙探索上千废墟,曾发现骨灰坛,被“金链子”跟踪

图丨蒋不

他拿着手电筒,在一座已成废墟的地下建筑里探索,穿行了十多分钟,手电筒照射到一具已经腐烂的身体。

城市可以很小,也可以很大。废弃的地方就像老人,默然着,发不了声,如果没有人去发现他们,他们就相当于不存在。

挺宅的人

玩废墟的人都知道,在废墟里什么都能碰到,骨灰盒、福尔马林浸泡的标本,还有出没的蛇和老鼠。有一次,有人在一个废弃的建筑内碰到一具尸体。那是一个成年男性的,像是流浪汉,“身边有酒瓶,裤子是脱下来的”。发现的人报了警,警察调查后的结论是自杀。更多的时候,他们发现的是在里面生活的人。烟台的晓风就遇到过一次。2019年中元节前后,他们跑到一座有着火痕迹的废弃公寓楼探险,在堆满垃圾的楼梯拐角发现一个人躺在地上。在另一个隔间,电筒的光投到墙上,照亮了一行字:海飞,你可以回家,没人说你什么。

这可能是“海飞”的临时住所,也可能是永久的。

跑到这种地方来探险的人,都带着自己的理由。有人就是纯粹的猎奇,还有人是为了拍照。对于27岁的蒋不来说,最初吸引他的是那种“奇观”。他曾在北京生活了20多年,从来没留意到自己家周边一公里内就有四个被抛弃的地方。他无法想象,在这个寸土寸金、房价“随便七八万每平”的繁华都市,会有这么多荒废的丧失了功能的建筑。还会有那种庞大的、像恐龙一样废弃的工厂,“比恐龙要大得多,那个几十米的挑高,上百米的厂房”。他感到很震撼,觉得自己以前不了解这个城市。

谷雨丨27岁小伙探索上千废墟,曾发现骨灰坛,被“金链子”跟踪

图丨蒋不

蒋不是那种头发很长,“以前到腰,现在都到屁股了”的男人。他在手机里装了一款名叫“世界迷雾”的APP。在这个地图软件里,所有他没走过的地方都会亮起来。北京的地图上,亮的地方越来越少了,他至少造访了三四百处没人去过的废墟,足迹遍布整个主城区和四通八达的郊区主干道。出了北京,他又到了天津河北,然后是上海广东这种快速城市化的地区。

废墟走得多了,他的直觉开始变得敏锐,甚至觉得自己会“产生一种雷达式的东西”,猜一个地方有废墟,往往就有废墟。

在2016年以前,蒋不还是个挺宅的人,那会儿他在北京电影学院读书,除了业余时间去跟剧组拍纪录片,他日常活动范围不超过楼道五米内外,让他出门的理由通常只有三个:电影、展览、动物园。他的生活就是“一个月争取工作一周,不行工作两周,剩下时间就玩”。在他看来,让人从屋子里跑出去的理由都挺没劲儿的。直到那年夏天,蒋不偶然抽到了车牌。他为此买了一辆二手车,开始废墟探险。多数废墟都比较偏远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。有了车,再大的城市也被压缩了。

当一个人决定去拜访城市废墟的时候,他通常会发现,身边任何一个未曾注意的角落,都可能成为“废墟”。有时候,他还会在网上搜寻一个大概地点,发起一单顺风车,搭车的通常都是当地人,一路聊过去,他可以得到许多外人不知道的信息。 大多数时候,他喜欢一个人去,这样比较自在。“我这个人有毛病,我在废墟里喜欢坐在比较通风的地方,就是窗户破的地方玩手机,我一玩就能玩半个小时。如果跟别人一起去,你坐那玩手机,人家觉得你傻X吧。”

这些年,蒋不去过45座城市的上千个废墟,很难说其中哪个是特别的。随便找一张他拍的照片,他会明确告诉你这个地方在哪儿,发生了什么。比如,蒋不曾花了五元钱,让摩的师傅带他去了四川一个废弃的殡仪馆,这是个不大寻常的废墟,因为通常各地的殡葬需求相对固定,殡仪馆很少废弃。 废馆夹在两个校区之间,蒋不从正门右下角缺破的栅栏钻进去,“废墟有破败、死亡的意象,但殡葬馆在废弃后仿佛重获新生。”这是蒋不走进废墟的第一印象,死与生的交织在植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,不请自来的植物野蛮生长,茂盛的树枝背后藏着办公楼和遗体告别厅。 蒋不注意到这个殡仪馆有自己的尸检室,墙上粘贴着尸体死亡时间推测表和男女骨长判断表,挽联还在。他还发现了无人认领的骨灰盒,上面已经积满了灰。

谷雨丨27岁小伙探索上千废墟,曾发现骨灰坛,被“金链子”跟踪

图丨蒋不

捉迷藏

蒋不常常因为一处充满未知、甚至不知道真假的废墟,前往一个陌生的城市,耗费一些天数和金钱。相应地,每到一个新的城市,他都会去两个地方:动物园和废墟。他通过这种方式了解城市。

每次出发前,蒋不会带好相机、手套、手电等设备,但还是不能百分百避免“险境”——各种各样的都有,静态的如死路,动态的如蛇兽、暴雨。